Sat - July 16, 2005

Sly & The Family Stone / There's A Riot Going On (1971)




【按】2001年貼在五四三音樂站的舊文。

這張專輯的標題實在太帥,是我心目中「名字取得最棒」的專輯前三名。一張有著這麼帥的標題的專輯,幾乎就已經穩穩擔下了經典名盤的聲望。望著這個標題,彷彿就會嗅到遠方飄來的硝煙、聽見地心隆隆的戰鼓,還有一幀模模糊糊、飄搖欲墜的血色大旗...

假如披頭的胡椒軍曹代表著大麻和LSD的天真幻境,這張專輯便是古柯鹼和海洛英泡成的銷魂窟。假如Jefferson Airplane的Volunteers是花童世代的反戰革命幻想,這張專輯便是槍槍見血、從炎夏的貧民窟一路延燒到白宮的內戰。假如Doors的LA Woman是蠢蠢欲動的情慾,這張專輯便是一場體液四溢縱慾過度的性愛。假如James Jamerson, John Entwisle, Chris Hillman替六○年代的電貝斯寫下了全新的章節,這張專輯的 funky bass 便是另一部巨著的扉頁。它層層相疊、棉裡藏針的詭奇編曲,相信連 Brian Wilson也會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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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 June 19, 2005

John Lennon / Imagine(千禧紀念版)




【按】2001年為remaster新版寫的專輯介紹。當年成文匆促,現在也懶得改了。

1. Imagine
2. Crippled Inside
3. Jealous Guy
4. It's So Hard
5. I Don't Wanna Be a Soldier
6. Gimme Some Truth
7. Oh My Love
8. How Do You Sleep?
9. How?
10. Oh Yoko!

這張專輯你一定聽說過,甚至可能買過舊版的 CD 或卡帶。但這次 EMI推出的千禧紀念版,不僅音質比以前好上太多,內頁也全部重新設計,整個重新混音、包裝的過程由小野洋子親自監督,在倫敦 Abbey Road錄音室完成重新混音。據日本的樂評人說,這張專輯的音質之好,「就像 John 坐在你房間裡彈鋼琴那樣逼真」。赫赫。

Imagine 是 John Lennon 在 1971 年推出的專輯,也是 Beatles 解散後的第二張。在之前那張 Plastic Ono Band 摧肝裂膽的、嘔吐式的自我剖白之後,他在 Imagine 這張專輯裡展現的,是一個更有自信、更能駕馭不同音樂形式、野心也更大的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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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 April 24, 2005

這一夜,搖滾樂失去了童貞


【按】2001年替Cheers雜誌寫的最後一篇音樂專欄。回想起來,在那樣的刊物寫這種文章,確實是有點過分。哈哈。


專輯︰Get Yer Ya-Ya's Out!(1969紐約演唱會實況)
樂團︰The Rolling Stones
出版年份︰1970
出版公司︰ABKCO

Rolling Stones在1969年的美國巡迴演唱,是搖滾樂有史以來最最惡名昭彰的故事之一。

這年12月6日,他們在加州亞特蒙(Altamont)的巨型免費演唱會完全失控,終於釀成慘劇︰飛車黨組織「地獄天使」(Hell's Angels)被請來當保全人員,這些身批皮衣的莽漢和現場樂迷不斷爆發衝突,台上台下一團混亂,請來暖場的樂團Jefferson Airplane主唱還被「地獄天使」打腫了眼睛。滾石為了保持神秘感,等到太陽下山纔上台,現場觀眾焦躁不安的情緒早已暴漲。最後,一個黑人青年在距離舞台數步之遙的地方亮出手槍,眾多「地獄天使」一擁而上,用尖刀把他活活刺死。這一切都被攝影機捕捉下來,成就了影史最驚心動魄的紀錄片之一《變調搖滾樂》(Gimme Shelter)。

搖滾樂史以這個事件為分水嶺,「烏士托國」(The Woodstock Nation)那個充滿鮮花和大麻煙味的嬉皮夢被徹底粉碎,亞特蒙之後,搖滾樂永遠失去了童貞。

然而,在這場醜陋的意外之前一個星期,Rolling Stones在紐約的麥迪遜廣場花園(Madison Square Garden)連續演出兩天,這場演出紀錄就是Get Yer Ya-Ya's Out專輯,搖滾史上最巔峰的實況錄音之一。演唱會開場時,我們聽見工作人員用睥睨一切的英國腔向滿坑滿谷歡呼的樂迷宣佈︰「全世界最偉大的搖滾樂團,The Rolling Stones!」聽完這張實況錄音,你並不會覺得他們在說大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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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 - April 13, 2005

關於老楊的回憶




【按】2001年寫在五四三的老楊(Neil Young)板,最近驚聞老楊腦瘤開刀,幸虧吉人天相,應可康復,願天佑老楊。2003年我終於在東京武道館看了他和Crazy Horse的演唱會,完成一樁長年的心願。

在想是什麼時候知道老楊的。其實聽搖滾很久很久以後才認識這個人,名字當然聽過,但印象中總以為是那種唱土蛋鄉村民謠的溫吞叔叔,所以一直沒打起興致去找來聽。後來在滾石雜誌二十週年電視特別節目裡看到一段老楊唱Hey Hey My My的錄影(應該是從Rust Never Sleeps電影裡剪出來的),也沒有多驚為天人,只以為那是另一個腎上腺素分泌過旺的root rocker罷了。

大一那年在瀚江買了Tonight's The Night的卡帶,聽了不只一次,卻總是聽不進去,於是再度與老楊錯肩而過。那時我們社辦隔壁是外文系學會,再過去是中文系學會,大家一起蝸居在文學院的地下室,陰暗潮溼多蚊蟲,唯一的好處是彈吉他的迴音效果頗佳。那時外文系一個高我一屆的傢伙也是搖滾迷,經常穿一件袖子縫了Led Zeppelin紋章的牛仔外套招搖過市。他很喜歡在地下室彈唱Heart Of Gold,唱得不怎麼樣,但聽多了連我都會唱了。然而我直到當兵時買了Harvest才發現這首歌竟是老楊作品。

另一個記憶是Ragged Glory。視聽社學長林立俊在閒聊時提起這張,用五體投地的嚴肅語氣說︰「這才該叫重金屬。」不過我一直沒找到那張,也就不了了之。直到三年後,Ragged Glory才成為我的究極愛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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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 April 12, 2005

我所知道的Leonard Cohen





【按】2003年為大塊出版Beautiful Losers小說中譯本寫的前言,部份內容來自以前寫的Cohen介紹。2004年他推出新專輯Dear Heather,依舊深沈魅人,無可替代。

第一次聽Leonard Cohen是毫無心理準備的。那是The Best Of Leonard Cohen,一張七○年代的精選輯。封面底色昏黃,一塊圓形穿衣鏡佔滿了畫面。鏡裡映照的是一個全身墨黑的男子,黑色的西裝,黑色的套頭衫,一手整理著領口,望著鏡中的自己,表情嚴肅,像要去參加葬禮。他跟我所認識的「搖滾樂手」形象完全不相干,那幀黑白照片裡掛著花布窗簾的房間,是另一個次元的世界。

我把CD餵進音響,按下PLAY,第一首就是那迭經翻唱的名作Suzanne。它像夢一樣滲透到我的血液裡去︰

蘇珊帶你下去/到她河畔的居處/在那裡你會聽見/船徐徐駛過
你會和她共渡今夜/你知道她半顛半狂/正因如此你想到她身邊

她餵你茶和橙子/來自遠遠的中國/你正想對她說/你沒有愛可以給她
她便讓你融入她的波長/讓河水回答一切/你一直都是她的愛人

你想和她一起旅行/你想盲目踏上旅途/你知道她會信任你
畢竟你用你的心靈/撫觸過她完美的身軀...

耶穌是個水手/當祂在水面行走/祂也花上長長的時間眺望
自那座孤懸的木塔/祂終於明白/只有溺水的人能看見祂

祂說「那末所有人都是水手/只有海能讓他們自由」
但祂自己卻被毀壞/早在天門大開之前/被拋棄,幾乎像凡人
祂在你的智慧中沈沒/像顆岩石...

你想和祂一起旅行/你想盲目踏上旅途/你想或許可以信任祂
畢竟祂用祂的心靈/撫觸過你完美的身軀...

蘇珊執起你的手/引領你到河邊/她身上拼綴著破布和羽毛
來自救世軍的櫃檯/陽光像蜜那樣流淌/照耀著港口的守護女神

她帶引你的視線/穿越垃圾和鮮花/那兒有埋在海草中的英雄/那兒有晨光中的兒童
他們探出身軀期待愛情/探出身軀,便永遠保持那樣的姿勢
而蘇珊手裡/握著一面鏡子...

你想和她一起旅行/你想盲目踏上旅途/你知道可以信任她
畢竟她已經用她的心靈/撫觸過你完美的身軀...

多年以後我纔知道這首歌原來是一樁真實故事,Suzanne真有其人,彼時已經結婚,Cohen和她一如歌裡所述,始終沒有肌膚相親。那座港市,正是Cohen成長的Montreal。1994年Cohen接受BBC訪談時,甚至還記得歌中桔茶的廠牌。如今,所有歌迷來到Montreal觀光,都不會忘記去看一眼歌裡提到的那座海濱聖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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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 - April 1, 2005

The Band / Rock Of Ages : 一場不朽的演出紀錄




【按】2003年的舊文。彼時一奮力發功,希哩嘩啦就寫了六千字,現在大概做不到了。不過憑良心講,一千字以內的短稿還是最難寫。

THE BAND / ROCK OF AGES
(2CD remastered & extended)

該從何說起呢?面對這樣壯偉這樣美麗的音樂,好像說什麼都註定只能捕捉到它的一抹倒影。我沒有那樣的語言能力去描述這張專輯帶給我的喜悅和感動,況且堆砌過多形容詞的音樂文字好像是最拙劣的不是嗎?反覆告訴你說這是歷年樂評人譽為搖滾史上最巔峰實況錄音名盤之一,和Stones的Get Yer Ya-Ya's Out、The Who的Live At Leeds、Allman Brothers Band的Fillmore East實況⋯⋯同樣被供在神龕裡,這樣你會比較感興趣嗎?

事實上Rock Of Ages和其他那幾張實況經典都完完全全不一樣。或者該說The Band在本質上就是一個跟誰都完全不一樣的搖滾樂團。

那麼就說一下故事好了。

The Band,這個加拿大樂團的故事,應該追溯到什麼時候開始講呢?是從他們和老將Ronnie Hawkins在六○年代初期走唱江湖練功夫的時代開始,還是從他們還叫做The Hawks的時代,和Bob Dylan一起踏上那場永遠翻轉了流行音樂史的1965-1966年巡迴演唱講起?或許,我們應該把場景設定在Woodstock鄉間那幢叫做Big Pink的老房子,看看那間孵育出The Basement Tapes的地下室裡那座傳說中的雙軌錄音座?

關於The Band的傳奇故事太多太多了。他們以獨立藝人的姿態崛起,恰好是在Bob Dylan出車禍隱居起來的1967年。而在他們僅僅出了兩張專輯‐‐Music From Big Pink(1967), The Band(1968)之後,The Band已經被目為當代最偉大最頂級的搖滾樂團,足以和Beatles, Stones平起平坐了。

1968年,聲望如日中天的Eric Clapton聽了The Band同名專輯之後,毅然決定解散Cream,他說︰是這張專輯讓他體會到,搖滾樂可以不用塞滿永無止境的solo。這是一張改變了他的生命的專輯‐‐在那個年代,被The Band改變生命的聽眾,Clapton只是千千萬萬分之一而已。

我曾經在聽著The Band同名專輯的時候隨手寫過這樣一段︰

「No flashy solos, 像深林裡的老橡樹那樣不可搖撼的整體,浸潤著雨水的土壤的氣味。他們讓千千萬萬的嬉皮體悟到歷史與傳統之可敬,他們是這樣地 unhip 而顯得酷極,封面上這幾個二十幾歲的青年看起來像是南北戰爭時期的人物。他們的音樂飄散著壁爐的炭味和老爺槍的煙硝味,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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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 March 29, 2005

那柄火焚的紅吉他


【按】1998年聯合文學「搖滾頁」專欄稿。當年另有配圖,沒有掃描機,先不放了。



我總悄悄希望,哪一天能遇見Jimi Hendrix的鬼魂(我相信他將是個和善的鬼)。我總幻想他會帶著Monterey被焚的那柄火紅色Stratocaster,在煙霧瀰漫的午夜現身。

然而,假若真的見到了他,我將說些什麼呢?大概只要輕輕握住他的手,拍拍他的肩,讓他知道寂寞的人也可以相互陪伴,這樣就夠了吧。

據說Jimi Hendrix是因為吞了太多安眠藥和鎮靜劑,在睡夢中被自己的嘔吐物堵塞住氣管,纔活活噎死在女友的床上。對一個曠古難尋的天才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窩囊的死法?

據說Jimi的女友因為害怕被警察搜到毒品而遲遲不敢報案,耽誤了救活他的機會。據說當天街頭交通很亂,救護車偏偏選了一條塞車最厲害的路線,結果人還沒到醫院就斷氣了。據說Jimi死前那幾天心情不太好,但是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在一九七○年九月18日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Jimi身邊儘管多得是攀親道故的朋友,卻連一個可以談心的人也沒有。

Jimi慣用左手彈琴,但他拒絕使用左撇子專用的吉他。他把專為右手設計的Fender Stratocaster六條弦順序倒裝,再反過來彈,創造出許多只有左撇子纔做得到的彈奏技巧。他的個頭有點矮,所以總是穿著厚底鞋,奇怪的是只要一站上舞台,他就顯得高大無比。許多認識Jimi的人都說,他擁有一雙最最美麗的手。就是這雙手,使他在舞台上變得氣勢凌人、難以逼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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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 March 19, 2005

那時,我們的耳朵猶然純潔


【按】1998年聯合文學「搖滾頁」專欄稿。補了圖片,重新上線。

時間是一晚一晚地過去,每晚我都在黑暗等待著黎明,每一次都希望,這是最後的等待⋯⋯
── 李雙澤,一九七四年寫給李元貞的信

Strap yourself to a tree with roots,
You ain't going nowhere. ── Bob Dylan,一九六七年



【圖說】Bob Dylan攝於一九六二年。取材自一九七九年出版的「搖滾筆記」。

這幀相片,是從一本叫做「搖滾筆記」的記事簿翻拍下來的。這本筆記由張照堂主編,是一九七九年份的空白記事曆。裡面總共放了五十四張搖滾樂手的相片,扉頁大剌剌印著一行黑體字︰「搖滾是一種折磨以前自省以後的喜悅」

這張照片就擺在一月一日那頁,相片裡邊吸菸邊唱歌的迪倫祇有二十一歲,卻已經寫下平生最著名的那首歌曲,一連問了十二個沒有人能回答的問題:一座高山要屹立幾年,纔會滑入大海?某些人要活多久,纔能重獲自由?一個人要幾次昂首,纔能看見藍天?又要長幾隻耳朵,纔能聽見人們哭喊?⋯⋯答案哪,朋友,在茫茫的風裡。



這個本子已經綻線掉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將近二十年前的行事曆和通訊錄。失聯的人名、無效的地址、過期的電話和廢棄的證件構築的廢墟,包圍著那些搖滾歌手的照片,一頁頁猶然年輕、意興風發的容顏。「折磨以前自省以後的喜悅」?一九七九年,台灣與美國斷交,傳唱全島的歌是「龍的傳人」和「中華民國頌」。也是這年,張照堂替楊祖珺的首張個人專輯拍攝封面照,唱片上市纔兩個月,就因為官方壓力而全面回收,恐怕多半都被銷毀了。

半年之後,美麗島事件爆發,飄風烈烈,迪倫二十一歲那年寫下來的問題,還是沒有人能夠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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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 January 31, 2005

一個唱垮了政權的搖滾樂團




【按】這是1998年《聯合文學》「搖滾頁」專欄的稿子。

Bob Dylan在1965年說過,從來就沒有哪個政權是被抗議歌曲唱垮的,他才不相信音樂可以改變世界哩! Dylan大概不會想到,他說完這句話二十多年後,有個樂團確確實實唱垮了一個政權——以某種間接的方式。

我剛回來,從布拉格。就跟所有觀光客一樣,手捧兩三種版本的旅遊導覽書,背包塞著地圖和相機,跟成千上萬的德國人法國人美國人日本人義大利人當然還有台灣人,挨肩擠過熙熙攘攘的觀光景點,提防著傳說中的扒手,隔著櫥窗對一排排水晶藝品和懸絲傀儡品頭論足,站在各色珍奇建築前面輪流擺姿勢拍照,在彎進巷子裡的劇院看「堂喬凡尼」木偶戲第1720場的公演之前,不忘偷時間搶購風景明信片,以及印著卡夫卡肖像的T恤。

當然我不是要講這些觀光客的例行任務給你聽,光憑短短幾天的居留便要故作大驚小怪貌、寫些歡喜讚嘆的旅遊見聞,只是招人恥笑而已。我想說的是,關於一個改變了捷克歷史的樂團,「宇宙塑膠人(The Plastic People of the Universe)」。畢竟在那些觀光客的例行活動之外,我還是偷時間跑去唱片行,買了好幾張他們的專輯。店員聽說我要買「宇宙塑膠人」的唱片,還露出「閣下十分識貨」的讚許表情哩,害我虛榮了好幾天。

現在我手上正拿著這個樂團的好幾張專輯。據說他們前前後後出了十來張唱片,我只買到五張,其中兩張還是九○年代共黨政權垮台之後的重組演唱會實況。CD附的說明小冊是十幾頁密密麻麻的捷克文,我只能望紙興嘆。不過我還是在其中一篇評述文章的末段,辨認出作者署名:瓦克拉夫.哈維爾(Václav Havel),劇作家,捷克共和國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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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 January 15, 2005

老片新評:新寶島康樂隊




【按】這是1998年寫給PASS雜誌的稿子。

《新寶島康樂隊》

發行公司︰滾石
發行時間︰1992年

這張專輯問世已經六年,應該是可以「拉開一段歷史距離」來論述的時候了。在我心目中,「新寶島康樂隊」這張同名專輯對九○年代台灣流行音樂的重要性,絕不下於羅大佑「之乎者也」在八○年代樹立的標竿地位。它們共同的貢獻是,替台灣流行音樂找到了一種與時代緊密扣合、獨一無二的「聲音」,而能超越一時的流行,成為跨越時間的經典。

這張專輯是一齣描繪邊緣生活的史詩。在許多歌曲裡,我們總會遇到同一位男主角︰這個小夥子出身某個台北人叫不出名字的漁港,他被港邊故鄉的情人拋棄,又倒了一屁股債,變成跑路不忘及時行樂的無賴漢,最後走上悲壯的江湖不歸路。這個小夥子滿身都是在都市討生活的挫敗經驗,但是靠海吃飯的故鄉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年輕人除了背水一搏,還能有什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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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 - October 1, 2004

遙望嬉皮世代的背影




【按】2003年替《Woodstock口述歷史》寫的序。

1969,民國五十八年,我還有兩年才要出生。金龍少棒隊在威廉波特以5A比零大敗美西代表隊,首度奪得世界少棒賽冠軍。就在Richie Havens穿著麻紗長袍、足蹬涼鞋、背著身軀碩大的木吉他踏上舞台替Woodstock開場的一個月前,台北市警局在七月九日以「妨害風化」為由拘捕一位穿迷你裙的小姐,處以一日拘留。正當成千上百的美國青少年在Woodstock的溪裡裸泳、在草叢交歡的時節,高雄高中聯考男生組的作文題目是「革新應從自己做起」,女生組是「名譽重於生命」。次年一月十八日,台北龍山分局一口氣抓了三十九個倒楣的長髮男生進警局,把頭毛薙光。警務處通令全省執行「整肅青少年儀容工作」,台北市總共取締「奇裝異服青少年」181名,警務處並通令基隆港務警察所:凡「披頭散髮不男不女」的外籍人士一律須勸導剪髮。至於內政部也沒閒著,這一年來查扣的「不良書刊」,總共有423萬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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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 September 26, 2004

白碟遺事




【補述】1998年的舊稿。圖為Beatles攝於1968年,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幀披頭照片。

已經十年了吧,從第一次聽《白碟》到現在。每次聽完,總覺得還有大半個身軀陷在青春期的廢墟裡,心甘情願曬著古老的太陽,走不出來。同時,記憶裡的世界每溫習一次就被純化一次,愈來愈像是寓言或神話的場景。儘管一再用賭徒起誓戒癮的口吻宣稱︰是告別青春期的時候了,是學著長大的時候了,卻又一再放縱自己沈落下去。記憶裡的世界,每件物事都充滿象徵,每句話語都是預言。

無計可施,只能趁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堆滿了唱片的架子上往復翻索。既然是深夜,好像就應該放老LP,讓必必剝剝的炒豆子聲把你帶回悠遠斑駁的記憶底層。在正確的時刻,音樂可以讓你順利修改自己的過去,讓青春期的貧弱無知煥放出浪漫勇敢的光芒。這時候,炒豆聲甚至比音樂還重要,就像古書因為蛀痕與水漬而顯得高貴莊嚴。

打開唱盤,凝神等待唱針落下去時那聲輕輕的「波」,心底某個角落便被溫柔地刺了一下。隔著淅瀝嘩啦的炒豆子聲,三十年前猶然年輕的披頭奮力唱著,他們並不需要證明什麼,他們的音樂已經回答了所有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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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 September 18, 2004

門,消失的酒吧與青春期




【補述】1997年開始在聯合文學寫「搖滾頁」專欄,到1999年結束。這是第一篇作品。當時自己做了配圖,但檔案老早不見了,晚點再找出來看看。左圖由Joe Marquette攝於1971年9月,Jim Morrison掛掉之後半年。

我一直記得不可遏抑地想聽Doors的那種感覺,十七歲那年一個冬夜,離大學聯考還有一百三十九天。獨自站在亮晃晃的公車裡看著窗外冷清的街景,身上散放著適纔跟友朋聚會沾染到的菸味,忽然極度想聽Doors,想讓冷颼颼的夜裡多出一些距離遙遠的、素色的頹廢聲響。下車走在回家的路上,所有的店家都打烊了,路燈照著無人的巷弄、小蝙蝠繞著圈盤旋飛舞。想起前幾天把Doors的卡帶都借給M了,頓時覺得前所未有地空虛起來。

我跟M是在校刊社認識的。高二那年我跟他競選社長沒選上,M當選之後便邀我作社團的首席幹部。在一學期的共事中,我對M培養出一種既是革命同志又是競爭對手的微妙情感:瘦長的M總是顯出一種不慌不忙的早熟姿態,笑起來永遠帶著嘲弄的表情,彷彿天底下沒有任何事情足以讓他驚惶。在他身邊,我總覺得自己是個笨拙可笑的二流貨色‐‐老實說,我一直忌妒著M。

Posted at 02:28 PM   Read Mo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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