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快要忘卻這樣的文體了。


【按】2004年五月看完吳叡人替張鐵志《聲音與憤怒》寫的序之後,貼在五四三個人板的回文。上星期在政大書城看到新的《台大學生報》,其醜陋貧乏已經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較諸文中提到去年的《大學新聞》,確實是繼續在向下探底。嗚呼。

幾乎快要忘卻這樣的文體了。這樣濃烈的鄉愁和傷逝,就像大佑唱的,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憶的青春。這樣激切的傾吐,那些青春時期可歌可泣可傷可歎的畫面。我總覺得這樣的抒情方式,只能用鉛字排版印在四開的八十磅黃色模造紙上,配上一幀從麥綏萊勒畫冊幹來的黑白木刻版畫,是的,就像一九八七年的大學新聞,正面是徐永明用「大新政經研究小組」當筆名寫的詰屈聱牙的戰鬥理論文章,二三版橫過來是一首用楷體打的詩,是一篇對賴和的生平或者陳映真的新作的分析,在這裡面我偶爾會遇見這樣一篇文章,在強悍的革命實作訓練和密不透風的語言陣列之中,和革命大業或許無關宏旨的幾聲歎息。

二十一世紀的風在吹,二十一世紀的陽光灑下,迪倫的歌聲凝定在閃亮的SACD裡,假如你有夠好的音響,你會聽到比昔時的前輩在燈光昏黃的文藝青年咖啡店或者酒瓶橫陳的社辦裡用便宜音響播放劣質翻版唱片時聽到的更豐富許多許多倍的聲音細節。然而那個蒼莽蕭瑟的年代愈來愈難以逼視,幾個世代累積下來的孤絕與悲壯,在耍痞裝酷尚未成為選項的時代,真正的虛無者也可以是真誠的反叛者。大佑問過的,砍去我那萬能的雙手給我一對翅膀,這樣的事情到底我敢不敢?迪倫也說過的,若要活在律法之外,你必須誠實。那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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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見到一張2004年夏天出版的大學新聞。不僅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昔日的模樣,沿用了許多年的刊頭標準字也沒有了。不要說版型,那根本沒有版型,我想「版型」這兩個字恐怕壓根兒沒有進入過編輯同學的腦海吧。我以為1990電腦排版大興之後兩三年的校園刊物已經是學生刊物醜惡之極致了,但在這種事情上你是永遠可以繼續探底的。

然而那又怎樣呢。猶有人願意嚴肅地編輯刊物,或許已經值得嘉許了。這已經是2004年了呀。對米黃色八十磅模造紙配上黑白木刻版畫與鉛字排版與特明體大標的執迷,就像對那些凍結在逝去的年代裡的音符與面孔的執迷,終究只是我自己的問題而已。

Posted: Thu - April 21, 2005 at 12:19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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